木奈

【瑟莱】叶落归根 169-172【完结】

elsie程年

看!是的!没错!完!结!了!!



169

 

Thranduil出院的那天是个休息日,阳光朗照,初秋的天空蓝得有些失真。

 

尽管Legolas转移给他的生命力已经将他身上的烧伤和其他皮外伤基本复原,毕竟也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完全恢复元气也需要一些时日。当踏出医院大门,望着室外明晃晃的白日的那一刻,Thranduil竟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而他的生活也确实完全不同了。他试着轻轻攥紧了自己的左手,只触摸到一团半热半冷的空气。

 

这是一家环境优雅的私立医院,正值中午,往来的病患和家属不算多,而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在进出大门时回头望着这个独自站在门口的高挑男人,或许小声谈论几句,然后又很快走开了。

 

“Sir,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Tauriel办好所有手续后也跟了出来,她已经重新取得了合法身份,虽然不得不再登记结婚一次——这令Kili有些懊恼——但所幸生活又恢复了正常,不过就是多走一遍流程。

 

“我已经离开M氏,你不用再这样称呼我。”Thranduil对她笑了笑,他最近时常这样笑,面对朋友或者只是陌生人。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年轻,但Tauriel有时候似乎总能从这笑容中察觉出一抹熟悉的影子,又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那么……Thranduil,”Tauriel咬了下唇角,突然改口另她有些不适应,“您现在打算去哪儿?”

 

“我不知道,可能到处走走吧,或者你有什么好的推荐?”Thranduil偏着头挑了下眉,在Tauriel的印象里,这个冷硬顽固的男人几乎从不会露出像这样可以说是有几分俏丽了的神情,一瞬间的晃神后她急不可耐地想要从中捕捉到某些一闪而逝的东西,但最终她看见的依旧只有一张滴水不漏的笑脸,和一份她无法读透的心情。

 

“那么不如您先跟我来吧,”Tauriel回过神,重又向医院内部走去,一路走向主楼后侧的花园,“有个人想见见您。”

 

 

“Doris小姐,”Thranduil对于这样的造访有些意外,“您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吗?”

 

“托您的福,我已经好多了。”Doris也颔首回礼,她的气色相比Thranduil上一次见到时大有改观,人依旧清瘦了些,单薄的身体拢在宽大的裙摆里,但琥珀色的杏仁眼光彩熠熠,举止文雅,看得出来也是教养极好的门第出身,不由得使人更加另眼相待。

 

“我这次来……”Doris微欠着身,眼神真挚而诚恳,“是想替Kalie向您道歉,也向Legolas先生道歉,虽然我知道他已经……”

 

说着她便已经红了眼眶,反倒是Thranduil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我,Kalie也不会做出那些事,还有……Rudolf,我真的没想到,他会、他竟然……”Doris的情绪一下子有些激动,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Tauriel赶忙搀过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抚着她的后背连声安慰。

 

“你和Kaleva,是单纯的契约关系吗?”Thranduil略作踌躇,“或者说,你之前了解过这种关系吗?”

 

“我知道的很少——非常非常少,Kalie他几乎从不对我说这些,大概是怕吓到我。……我还是小时候一次登山时遇见他的,我从小就经常生病,难得能出门一次,结果迷了路,晚上一个人在山上乱转,害怕得不得了,”Doris像是陷入了回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悲伤,但又有着浅浅的幸福,“是Kalie救了我。”

 

这与他和Legolas的相遇很像,Thranduil不动声色地细细听了下去,“我当时完全是恍惚的,一路跌跌撞撞地下了山,回到家,才发现有个小孩子一路跟着我。”她伸出手对着空气拢了一下,“很小很小,抱在手心里刚刚好。”

 

“Kalie的身体一直很烫,最初我以为他是生了病,后来才知道他的体质就是这样。熔岩精灵,诞生于古老的火山,终生与火焰和高温相伴。但他怕伤到我,所以总是不肯离我太近,或者是经常把自己关进冰柜里,冻得浑身冰凉才肯出来。”

 

“这样对他的身体也会伤害很大的吧。”Tauriel忍不住插了一句。

 

“是啊。而且我的身体也不好,没法给他提供足够的气息,也不知道契约者要为精灵做什么。Kalie他用了好几年才成长起来,”Doris的神情看起来愈发悲伤,像是有些懊悔,“但那个时候他还是愿意让我牵牵他,抱抱他的。我知道他其实很依恋我,但我总把他当小孩子。”

 

“而那个时候我也不过十几岁,什么都不懂,直到Kalie接近成年的时候,突然开始疏远我,我也只是觉得,他也长大了,所以要跟异性保持距离。”

 

“成年前期精灵对气息的需求会陡然增长,他怕你支持不住。”Tauriel抓着她的手,柔声宽慰。

 

“嗯,但这也是我现在才知道的。”Doris无奈地笑了笑,“Rudolf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对我好的不得了,百般照顾千般呵护,我从没受到过这些,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和他在一起。而Kalie……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对我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感情,他也许觉得我和Rudolf是真心相爱,所以就离我更远了。”

 

“而我不知道他是离不开我的。”Doris终于还是哭了出来,涟涟的泪水打在素色的裙摆上。

 

一个不看,一个不说,于是一错再错,渐行渐远。Doris常年卧床,一直生活在很单纯的环境里,Kaleva更是不谙世事,最终引得奸人趁虚而入,图谋私利。虽然Rudolf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有些东西却也无法挽回了。

 

“那么后来Kaleva是怎么渡过成年的?”Tauriel继续问道,也是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是用那种‘试剂’?”

 

“对,Rudolf原本也学过医,他还骗我是什么新型的治疗手段,我的身体就是被这么一下子击垮的。”Doris像是愤恨地啐了一句,说出口的话却是在责骂自己,“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会这么傻啊!”

 

“你不用这么自责,在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者。”Thranduil也半蹲下来,递上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洁白的手帕,“也不用道歉,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Doris用手帕遮住眼睛,因哭泣而颤抖着,“Kalie他已经不在了啊……”

 

“不,等等,”Tauriel突然凑上来,与Doris的额头相贴,闭上眼静静感受了片刻,“也许还没有。”

 

 

 

170

 

他们在那栋旧洋房的花园里找到了他。

 

一行人驱车回到这里时已经接近傍晚,天空渐染着深浅不一的色彩,叠云浮沉,阳光依旧带着热度,为花园里的植被刷上一层温柔的阴影。正对着最东侧房间的是一方小巧精致的木槿花圃,青红粉白斑驳交杂,花影错落,生机盎然。

 

但此时欣赏景色不是最重要的。三个人一齐在花园里四下翻找,拨开花瓣轻拢枝头,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笃信,终于在角落的一丛碎石杂草下发现了一抹不起眼的光亮。

 

它实在是太小了,比寻常的灵体还要小得多,光芒也很淡,寡淡的暗橙色时隐时现,似乎随时都会没了力气。它像是已经在这里躲了很久很久,等了很久很久,害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期待着能够被人发现。

 

“这是……Kalie吗?”Doris有些难以置信。

 

“对,”Tauriel按了一下她的肩,默默退后了几步,“这就是我们最原初的状态。”

 

Doris蹲在那一片杂草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一点光亮。

 

“Kalie,你还认得我吗?”指尖碰到它时那暗淡的橙色忽地亮了一下,这让Doris几乎有些喜极而泣,终于轻轻地、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把那小小的光团用双手捧了起来。

 

“还好……还好……”Doris不住地流着泪,想要亲吻她失而复得的亮光。虚弱的灵体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它连飞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挣扎着飘扬了起来,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脸颊,然后再次安静地躺在了她的手心里。

 

“我想契约大概已经被斩断了,但他现在过于虚弱,可能无法和你再次订立契约。”Tauriel轻声提醒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Doris微笑着,已经擦干了眼泪,“等他愿意再次牵我的手的那一天。”

 

柔软娇嫩的木槿花,象征着永恒与坚持。春去秋来四季轮转,而爱意生生不息。

 

 

Doris依旧生活在那栋老洋房里,陪伴Kaleva慢慢恢复力量。Tauriel继续留在M氏,而Thranduil也在重新振作后,飞往美国寻找新的机遇。

 

通过Tauriel的介绍,他在一所大学下属的医学研究所里第一次见到了Elrond。

 

“Rudolf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我们那时关系算是十分要好,直到他窃取了我的好几项研究成果,我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和一个怎样的人相处。”提及往事,Elrond也有几分不堪回首,“他通过我知道了自然精灵的存在,从那以后就像疯魔了一样拼命研究,到处搜寻,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没想到他竟然坚持了这么多年。”

 

Thranduil看着眼前这个比起他还要年长不少的男人,疑惑不减反增,“你和他大学同窗,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多年前吧,可能有三十年了。”望见Thranduil完全是一片讶异的神情,Elrond多半猜到他在惊讶什么,“你以为他要精灵是做什么?像他这样基本等于烧杀抢掠的方式哪里会有精灵愿意和他订契?精灵并不是只能向自己的契约者提供生命力的,任何的旁人都可以,不过转换效率差一些。”

 

“那他……”

 

“禁锢已经拥有精灵的契约者,逼迫精灵向自己过渡生命力,以此保持年轻延长寿命,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获得长生。”Elrond叹了口气,“我不止一次向警方透露过,自己私下也追查了许久,但他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况且自然精灵这种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没人相信。你所说的那个火山来的小孩算是命大,虽然是两败俱伤,但至少也捡回了一条命。”

 

“他用的那种试剂你知道吗?”Thranduil问,不知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位著作等身的研究学者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然,那原本就是我做的,但当时还只是半成品时就被他窃走了,这项研究后来也被我终止了。”Elrond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而略显苍老,与这个年纪的人类基本相仿。他是自然精灵中备受尊重的长辈,离开族群游历多年,身上有着不少令人难以捉摸的地方,“想要通过外物完全替代契约者,终归还是不可能的。”

 

Thranduil过去曾不止一次听Legolas提起这位长辈,他广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历是小精灵们津津乐道的睡前故事。想到Legolas,他不免又落进了那个他花了好几个月才艰难走出的漩涡里,无尽的思绪轮转里有着蔽天的灰暗和逃不开的记忆,他困在混沌的中央止步不前,极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笑声和温存的话语,而他茫茫然伸出手,触摸到的永远是一片冰凉。

 

Legolas是Tauriel眼看着消失的,事情至今已经过去半年有余,无论如何都再无转机,人死不能复生,万物皆是如此。

 

可他还不想死心。

 

若是真的死了心,他怕自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他后来是怎么找上我和Legolas?”静默许久后,Thranduil声音艰涩地问。

 

Elrond也像是在一直耐心地等他再次开口,Thranduil不由得抬起头看着他,在对方温和平静的目光中看见了一抹与他同样的熟稔感。他们之前理应是从未有过交集的,但此情此景却仿佛穿过了漫漫时空,将某些散乱的东西一点点连结了起来。

 

“我见过你,也许你不相信,”Thranduil站起身,慢慢走近了一些,像是见到了一位多年未曾谋面的老友,“但我曾经见过你。”

 

“不瞒你说,我也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梦,我也做过。所以我很早就知道Legolas的与众不同,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之后的一切还是靠他自己。至于Rudolf,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该告诉他那些。”

 

“但他所了解的也不全面。”Thranduil说道,这件事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有错,于是每个人都尝到了各自的苦果。

 

“他只会抓住他想要的,像那样抓一个扔一个毕竟效率太低,Legolas的资质世间罕有,受平行时空的影响也最深。”Elrond半是宽解半是遗憾地看着他,“你也看到了,他连起死回生都能做到,很难不成为那个家伙的目标。”

 

“但代价却是他的生命。”Thranduil痛苦地说,眉头紧锁,心房阵阵发痛。

 

“这是平等的交换,是这个世界的规律。”Elrond目光平平望向窗外的天空,“但在我们的族群信仰里,精灵没有真正的死亡,结束就是开始,相遇意味着分离,但分离也意味着相遇。”

 

“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寄托。”

 

“也许吧,但我相信它。”

 

 

 

171

 

(这一节是3月份发的诓人小番外“several yearslater”的改写,眼熟吗)

 

“欢迎您下次光临~”

 

穿着嫩黄色棉布围裙的女店员站在柜台后微笑着挥手相送,Thranduil礼貌地点头回应,转身推开漆花木门,门梁上挂着的纯铜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夏末时节微热的季风带着阳光的味道拂过脸颊,他抬头望了望渐渐开始变暗的天空,手上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纸盒踏上了生活许久的街道。

 

搬来C城已经将近三年了,与N市富有活力的商业气息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加慵懒惬意,比起每天忙碌打拼,这里的人们更钟情于享受生活,依山傍水的环境和温暖湿润的气候更是给了人偷懒贪睡的理由。

 

一开始Thranduil还有些不适应,但Legolas很喜欢这样亲近自然的生活方式,而且C城的发展机会也并不比其他沿海大城市少, 离开M氏后Thranduil寻找到了新的投资商和合伙人,在这里创立了一家自己的公司,由设备制造转向生产线设计,两三年下来也发展得有声有色。

 

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向Legolas吐露过的计划,两个人也一起讨论过多次,Legolas一直坚信凭Thranduil的实力定能有所成就。虽然后来遭遇了诸多变故,但他还是坚持着,把这个他们共同的理想一步步趋于实现。

 

曾经他也想放弃,但周围许多人劝他,如此多的鼓舞和帮助是他过去的三十多年人生从未有过的,而距离Legolas离开已经过去五年,于是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只凭着这一点念想走到了现在。

 

人要有所寄托才能继续前进,他还得走下去。

 

 

傍晚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情侣们手挽着手,凑在一起说话的女孩子细碎的笑声传了很远,小孩子挥着氢气球啃着糖画,绕着大人身前身后地跑,被攥着小手扯到身边的时候不高兴地噘起了嘴。

 

Thranduil独自穿行在人流中,背上背了一只帆布包,里面装满了今晚的食材。

 

高挑又漂亮的人永远都很抢眼,白色人种保质期又长,这使得他现在看起来和几年前也没什么差别,甚至可能还要更年轻一点。一路走下来,总有不少男男女女忍不住朝他多看几眼。

 

对于这些目光Thranduil早已经习惯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故意撇开视线不予回应。Legolas大概比较喜欢那样,小家伙很少和异性接触,脸皮又薄,被别人盯着总是容易不好意思。他对着几个频频回头看他的女孩友好地笑了笑,摸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蛋糕我买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他这几年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遇到很多事总喜欢设想Legolas这种时候会怎样,或者通过语音或是书写的方式向对方表达,然后不管不顾地等待着一份遥遥无期的回应。

 

Tauriel说他疯了,也许是的,但他想不到别的办法,回忆总是不由自主地涌上来,如果不做些什么就要被吞没了。父母离世时他尚且没有如此过,不是说他将亲情看得过于薄凉,只是Legolas带给他的影响之深,时间之长,他们之间这份感情的长久,令他在惊讶之余也欣然接受。

 

旁人总说人不能靠回忆过一辈子,但他还爱他,甚至越陷越深,所以哪怕只是在回忆里,他也想继续陪陪他。

 

 

进屋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Thranduil放下蛋糕盒和背包,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Legolas有些怕黑,于是他把家里所有角落都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全部打开的时候光影错落亮如白昼。

 

今天是他的生日,遗憾的是在此之前他们还没有共同度过过一次这样的纪念日,Legolas是没有生日的,或者没有人帮他记得,Thranduil想过用别的某个充满意义的日子来代替,因为他看得出小精灵对于过生日是很憧憬的,但现如今也再没有机会了。

 

进门后从连廊通向楼梯沿路是一整片空白的墙面,他在上面钉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相框,成百张照片一路向上蔓延,主角一直是同一个人。

 

他已经打算好就这样过下去了,未来的几十年里,怕自己有一天也许会忘记,所以想了无数种方式,来提醒自己有关他的挚爱的点点滴滴。

 

所以虽然是一个人过生日——他把这也当做是一种纪念了——Thranduil还是特地买了许多食材,全都是Legolas喜欢吃的,估算着时间把餐点全部码上了桌,两两对称摆了一个漂亮的几何形,再倒上两杯红酒,在西点屋订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也拿出来,端正地放到餐桌正中,蜡烛也插好了。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仪式,庄重而落寞,做好一切准备后便戛然而止了。Thranduil看着这精心准备的一桌盛宴,一个人当然是没有胃口吃的,做了这么多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怪异到不正常,明明已经接受了现实,却偏偏还要装作那个人没有离开过。但他不知道除此以外他还能做什么。

 

他给这一大堆美酒佳肴拍了张照,这是第五张,以后也许还会有更多,然后缓缓走上了露台,夜幕下的C城宛如一处失落的桃花源,星罗棋布的霓虹衬得整座城市更加沉静安然。他们的房子在一处半山腰上,放眼望去可以俯瞰全城。

 

万家灯火。

 

 

露台上摆着一盆大大的桂树,还是搬家时他专程从原住处运来的,按着Legolas的说法,这是对于两人都很有意义的一样珍贵的宝物,无论怎样都要好好照顾。

 

“这是个很美好的见证呀!”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小精灵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低矮的小丹桂如今已经长成了枝叶繁茂高大挺拔的模样,茂密的树叶间藏着小小的花骨朵儿,很快就会开花了。Thranduil轻轻捏着叶片,回想着那甜蜜馥郁的香气,终于落下泪来。

 

他就要35岁了,这是他与Legolas相遇后度过的第五个生日。

 

可再也不会有人为他唱生日歌了。

 

 

 

 

172

 

初秋的晚风微凉中带着暖,像一只柔软干燥的手服帖地捋过耳畔,随手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Thranduil闻声向屋内走去,却在转身的那一刻从眼角的余光中捕捉到了一抹突兀的亮色。

 

是从那株桂树的枝杈中发出来的。

 

这些年他也时常会碰到一些未成型的精灵,属性各异色彩各样。他不知道自然精灵之间是如何交流传递信息的,但很显然这些小不点儿中有不少都认识了他,所以对于偶尔的造访他并不意外,甚至很欢迎。

 

“要进来吗?”Thranduil走近了一些,弯下腰轻轻问道。

 

茂密的枝叶晃动了几下,一只光芒很是耀眼的小光球徐徐飘飞了出来,落在了Thranduil刚好伸出的手上。

 

它像是有些怕生,忽上忽下地蹦跳了几下,才乖乖地停在了宽大的掌心里。Thranduil看着这小小的一团,心里竟有些苏苏颤动起来。

 

它也是浅绿色的,和Legolas的颜色一样。

 

像是察觉到捧着它的人许久没有动作,小光球又原地跳了跳,似乎是在无声地催促。怠慢客人总是不好的,Thranduil回过神来,带着他的小客人走回了餐厅,拉开椅子坐下,把它放在自己对面位置的餐布上。

 

“正好没有人陪我吃饭,算你走运了。”Thranduil半开玩笑地说,举起酒杯和对面的轻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小光团像是明白又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飞起来也碰了碰那只还满着的酒杯,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最后一下撞得有些猛了,啪叽一下落回了桌面,有气无力地闪了闪,表示自己的委屈。

 

“这可不能撞,而且这些东西你也吃不了,”Thranduil失笑着安慰他的小客人,“那你就陪我说说话吧。”

 

整顿饭吃得很顺利,Thranduil难得地说了许多,关于过去或是现在。有很多灵体状态的精灵是听不懂人类语言的,但这只看起来有些冒失的小光球却好像能够理解,尽管没法用语言表达,但总是用敲击餐具或是闪烁光芒来回应他,磕磕碰碰地竟然也能沟通起来。

 

“你还挺聪明的。”Thranduil由衷地夸奖道,“可惜我没法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话一出一直蹦蹦跳跳的小光球却突然安静了下来,顿了好一会儿才重又飞起来,慢悠悠地落在了Thranduil的手背上,浅绿色的光芒看起来有些黯淡。

 

“怎么了吗?”Thranduil察觉到了它的失落,声音更加低沉柔和,“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小光球快速地闪了两下,Thranduil已经知道这是“不是”的意思,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继续问下去,“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

 

小光球闪了一下——“是的”,它这么“说”道。

 

虽然可以回答是或者否,但仅仅如此显然有些不够。淡绿色的光芒忽快忽慢、忽明忽灭,如记忆中的一般纯粹夺目。虽然知道不能这样想,因为也许会带来更大的失望,但此时此刻Thranduil却突然产生了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而当他意识到时便已经脱口而出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

 

但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当年和Legolas结成契约便是纯属偶然,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他细想了,因为那只本还看着有些情绪低落的小光球忽的又飞了起来,璀璨的光芒向四周爆开,然后一头向他的眉心撞了过来。

 

“哎呦。”

 

这一下撞得着实不轻,连意识都有片刻的断裂,但当Thranduil再回过神来时,眼前所见的却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象的情景。

 

一个皮肤白嫩、手脚脸蛋都胖乎乎的小娃娃,金色半长的头发软软地耷在肩膀上,蔚蓝色的大眼睛圆圆的忽闪忽闪像是藏着星星,背后一对淡绿色的透明翅膀,浑身光溜溜的,正撅着屁股扒在沙拉碗边,一边嘀嘀咕咕地一边戳里面的水果粒。

 

“你……”Thranduil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愣住了。

 

“啊呀!不许看!”小团子突然注意到了自己正光着屁股而有人在看他的问题,一时间慌不择路,拽过一大片生菜叶就想把自己盖住,结果糊了一身酱汁,又凉又黏,难受得直嚷嚷。

 

Thranduil把那片生菜叶拿开,在小团子反抗之前就把他抱了起来,用沾了水的餐巾把他从头到脚擦了个干净,再取过另一条把还在叫唤的小团子包住,围成一条小裙子,在胸前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这一系列工作他做得无比顺畅,仿佛手到擒来,已经这么做过许多次——事实也是如此的,但刚刚化出实体的小团子明显有些受宠若惊,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小裙子”,又抬起头看了看Thranduil,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傻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Thranduil再一次问道,冥冥之中的那种预感愈发强烈,他已经几乎就要笃定了,“是不是叫Legolas?”

 

“我不知道……”小团子愣了愣,淡淡的眉毛皱了起来,懊恼地垂下了头,“我没有名字……”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已经听得Thranduil心疼得无以复加,无论结果是不是如他所想,但他已经确信眼前这个新生的小不点就是他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

 

“我就飞啊飞,一个人飞啊飞啊,飞了很远很远,很远很远很远,”小团子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说的很远是多远,“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要来这里的?”Thranduil柔声问。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里有我喜欢的东西,来、来了这里,来了这里……”小团子沮丧地揪了揪头发,耷拉着脑袋掉起了眼泪,“来了这里就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族群,也没有人跟我玩……”

 

小团子抽抽搭搭地哭着,又不敢哭得太大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在这个世上的,精灵是按领地划分族群的,而他也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地,更没有愿意接纳他的同伴。他备受排挤,于是变得很胆小,不敢贸然打扰别人,因为没有人可以帮他。

 

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人在远方等他,他能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联系,于是一个人启程了,几天,几个月,几年,断断续续,时飞时停,不知道原因,也看不见归处,但反正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所以他还是来了。

 

“你叫Legolas,”Thranduil为他擦了擦眼泪,小家伙还无师自通地借着他的手擤了一把鼻涕,“Legolas,绿叶的意思。”

 

“Legolas,绿叶……叶子……叶子……”小团子扁着嘴琢磨了半晌,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高兴地嚷嚷起来,“跟我的翅膀是一个颜色呀!”

 

“对,喜欢吗?”Thranduil也笑起来,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喜欢!”小团子舞着自己的小圈子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又扭捏了起来,“那个……嗯……”

 

“嗯?”Thranduil支着颊看着他,忍不住想要捏捏他圆鼓鼓的脸蛋。

 

“你、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团子有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坐在桌沿边,晃着脚丫一脸期待地看着Thranduil。

 

Thranduil有些惊讶他会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做了答,“Thranduil。”

 

“Th-ran-du-il……”小团子有些艰难但还是通顺地把这个长长的名字念了出来,懊恼地吐了吐舌头,“好拗口哦。”

 

“你可以叫我别的。什么都可以。”Thranduil不甚在意地说。

 

于是小团子又拖着裹在身上的餐巾爬了起来,蹬蹬蹬地跳到了Thranduil的手上,窝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是在哪儿呢?他默默地想着。

 

他一定,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

 

是在梦里吗?他回想着,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几乎每天都会做梦,梦里的世界没有现实中那么令他陌生害怕,他有伙伴,有家人,有漂亮的住的地方,有他喜欢吃的食物,有软绵绵的他可以抱着睡觉的小熊娃娃,有好多好多他明明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东西,只是每当他想要伸出手去触摸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不见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正温柔地对他笑着,宽厚的手掌平稳地托着他,他从未被人这么呵护过,又好像一直被人这么呵护着,放在心上宝贝着。就像梦里一样。

 

一阵晚风自屋外穿堂而来,扑在脸上,带来这个秋天的第一缕桂花香。

 

梦境不再是梦境,或者现实也已经变成了梦,于是下一秒,他终于喊了出来。

 

“ada。”

 

我又有家了。

 

 

fin.



写在后面:


历时一年,这个被我无限拉长的大长篇终于走到完结了(恭喜领主在最后一刻出镜打了个酱油)预计还有两三个番外,关于车和车和车= =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篇文从头到尾所有设定都是我自己胡编乱造的,为了逻辑通顺首尾回环搞得辛苦的不行,还bug多多漏洞无数,总之以后再也不自捏设定了……


最要命的还是我的懒癌,写到后面忘了前面什么的纯属懒出来的,有很多地方也处理的不好,如果这样的一篇文也曾经让你看得开心的话,那就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说起来我真的没想到我能一直写瑟莱写到现在,他们是我第一个为之开始产出的CP,而我对他们的爱似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停止。我自己都觉得神奇,我明明是个很水性杨花的人来着?(什么鬼


瑟莱出于我自身的原因,我在他们身上寄托了一些私人的东西,所以我想我还是会继续写下去。


感谢你看到这里,我们下个脑洞见啦~~


最后我想对捡回了团子的瑟爹唱一句: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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